在 Queen Street Mall 的商圈與記憶

這次在 Brisbane CBD 拍照時，我一直有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。皇后街商圈（Queen Street Mall）仍然是那條熱鬧的步行街。人群從百貨、商店、餐廳與街口之間流動，旅行久了會發現，有些地方不是因為第一次看到時很震撼，所以被記住；而是因為再回來時，都在不同的位置，留下不同的照片與記憶。

Brisbane CBD 位在布里斯本河彎曲包圍的半島上。歐洲殖民者在 1825 年把 Moreton Bay 的流放犯人聚落從 Redcliffe 遷到現在市中心附近，後來這裡才逐漸從流放地、港口城鎮、州府中心，變成今天昆士蘭的商業核心。

皇后街是其中很重要的一層，早期這曾經是車輛與行人共用的街道，到了 1982 年，布里斯本為了迎接 Commonwealth Games，把市中心這一段改造成行人徒步商圈。今天的 Queen Street Mall 不是一間商場，而是一整個商圈。QueensPlaza、Wintergarden、Uptown、MacArthur Central、Brisbane Arcade、Tattersall's Arcade，以及周邊的 Edward Street、Albert Street、George Street、Burnett Lane，都接在這條步行街周圍。精品、百貨、澳洲本地服飾品牌、運動用品、咖啡、酒吧、紀念品店、黑膠唱片行與公共藝術，都在同一個步行可及的範圍裡。

我喜歡這種城市感，它不只是購物的商圈，同時又是一個可以拿著相機慢慢看的地方。當不急著買東西時，Queen Street Mall 就會從購物街變成一個觀察城市的地方。

這次最讓我印象深刻的，是 Queen Street Mall 上的 City Hall Gift Centre。它是一間禮品店，販售紀念品、伴手禮與一些澳洲小物，價格也非常實在。這樣的店在觀光區並不少見，但我記住它，是因為店裡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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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闆會講很親切的台語。人在澳洲市中心，忽然聽到熟悉的語言，感覺很微妙。更有趣的是，年輕的老闆和老闆娘不只是招呼客人，還很熱心地跟我們介紹當地人才知道的拍照地點。這趟我們後來會去故事橋拍照，就是因為他們的推薦。

旅行裡我很喜歡這種轉折，原本只是小孩走進店裡買禮物，結果因為一段聊天，多了一些景點與支線。這不是旅遊書或 AI 推給我的行程，而是熟悉這座城市的人，把他覺得值得看的地方分享給我們。老闆娘也推薦了 Queen's Wharf 附近新開不久的 Sky Deck。

Sky Deck 位在 Queen's Wharf Brisbane 的高處，是近年 CBD 新開發裡很受注目的觀景空間，可以從約 100 公尺高的位置看城市與布里斯本河。不過這次我們住在 Meriton Suites Herschel Street 的 71 樓，每天其實都已經有很高的視角俯瞰布里斯本河，所以對於再特別登高看景，需求就沒有那麼強烈。當然，Sky Deck 的位置不同，看到的河灣、South Bank 與 Queen's Wharf 角度也不一樣。只是對我們這次來說，住處已經把高空視野給滿足了，於是我反而更想把時間留在其他地方的探索。

Queen Street Mall 周邊有一間我三次來都會拍的店，是 Universal Store。這是一間服飾店，但它對我來說比較像是一個固定的街景座標。明亮的櫥窗、整排鞋牆、玻璃後方的服裝陳列，配上 Queen Street Mall 來來往往的人群，很容易拍出有城市感的畫面。這次我不只是拍照，小孩也進去買了不少衣服。

Universal Store 所在建築的外牆也很有特色，我每次經過都會想拍。每回再看，會想起的不只是那間店，而是那一天的光、路上的人、自己站在街邊等待畫面的感覺。

從 Queen Street Mall 往 Albert Street 一帶走，可以看到 Rocking Horse Records。

這是一間在布里斯本很有代表性的獨立唱片行，位置是在地下室。它在 1975 年開始營業。店裡有黑膠、與音樂相關商品的各種收藏，對喜歡音樂的人來說，這種店的氛圍很難被線上串流取代。唱片排在箱子裡，得一張一張翻找，找音樂像是在尋寶。

這幾回旅行我都會買黑膠，但這次沒有再採購回台灣。黑膠很迷人，可是要把它平安帶回家並不是那麼輕鬆。對一座越來越被大型品牌、新商場與新開發案填滿的城市來說，Rocking Horse Records 這種店很重要。

Queen Street Mall 另一個值得拍照的點，是 Burnett Lane。

這條巷弄就在主商圈旁邊，卻和明亮的購物街完全不同。牆上的塗鴉、燈箱、海報、窄窄的通道與地面彩繪，讓人覺得城市突然換了一個表情。Queen Street Mall 是給大家看的正面，Burnett Lane 比較像城市的側臉，不那麼整齊，但更有個性。

Brew Cafe & Wine Bar 就在這樣的巷弄裡。它被稱為布里斯本很早期、也很具代表性的 laneway bar 之一，白天可以喝咖啡、吃早餐或簡餐，晚上則變成酒吧與聚會空間。這次我經過時，真正吸引我的不是餐點，而是牆面上的藝術畫作。

那些顏色很飽滿，線條很自由，和巷弄裡比較粗糙的牆面、管線與陰影放在一起，非常漂亮。有時候最值得拍的地方，不在那些被整理得很完美的門面，而是在轉角、背牆、樓梯旁，或是一個不經意走過的巷子。

如果 Burnett Lane 是 CBD 的巷弄表情，那 Jimmy's On The Mall 就是 Queen Street Mall 的經典街景。上一回造訪布里斯本時，我們曾經在 Jimmy's On The Mall 用餐。我很喜歡它樓上的座位。坐在那裡，不只是吃飯，而是用另一個高度看 Queen Street Mall。行人從下面經過，餐廳服務生穿梭，街頭表演和聊天聲從下方傳上來。不同時間的光線、人群與節奏，都讓同一條街變成不同的畫面。

這也是我很喜歡拍照的場景。它不需要特別安排，只要等待，城市與人群就會一直變化。有人趕路，有人停下來，有人拎著購物袋，也有人像我們一樣，把旅行中的短暫休憩留在這裡。

從 Queen Street Mall 往 George Street、Brisbane Square 的方向走，CBD 又換成另一種面貌。

Brisbane Square 是辦公、圖書館、廣場與公共藝術交會的地方。這裡最醒目的作品之一，是 Donna Marcus 創作的《Steam》。那些大小不一的金屬球散落在 Reddacliff Place 與 Brisbane Square 一帶，看起來像巨大的彈珠，也像某種從工業時代滾進城市廣場的星球。

《Steam》有趣的地方，是它看起來很未來感，但材料其實來自日常。Donna Marcus 常使用鋁製廚房器具創作，這件作品也利用大量鋁製蒸籠與盤形材料組成球體。白天看，它反射城市建築與天空；晚上亮起來，又像廣場上多了幾個發光的記憶點。

附近還能看到 Baile Oakes 的《Gestation》。這件金色螺旋狀雕塑原本是 1988 年 World Expo 的公共藝術作品，後來保留在布里斯本市中心。它像是一個正在旋轉、生成、孵化的球體，作品名稱本身也帶著生命孕育的意思。

我很喜歡這些公共藝術被放在城市日常裡。它們不是被放在美術館裡，而是在行人會經過、會坐下、會拍照的地方。你可以完全不知道作品背景，只是覺得它好看；也可以回來查資料，才發現它和材料、城市、世博記憶都有關係。旅行有時候就是這樣，第一眼先留下感覺，後來才慢慢補上理解。

這次再走 Queen Street Mall，我覺得 Brisbane CBD 最有意思的地方，不是它有多華麗，而是它同時存在著很多層次。

它有 1982 年改造出來的步行商圈，也有 Queen's Wharf 和 Sky Deck 這樣的新地標；有百貨、精品與年輕服飾店，也有 1975 年就開始營業的唱片行；有觀光客會走進去買紀念品的禮品店，也有會用台語親切聊天、順手推薦 Story Bridge 拍照點的店家；有主街的明亮開放，也有 Burnett Lane 裡的壁畫與酒吧。

我拍下來的照片，不是每一張都完美。有些只是櫥窗，有些只是招牌，有些只是牆面和光影。但照片被記錄不是因為它有多漂亮，而是因為它把當下的記憶留住。當日後再看這些照片，會想起的不是一份景點清單，而是那一天對 Queen Street Mall 的記憶。